做賊的喊捉賊─地方惡霸疑與公安聯手砸台商店舖

週四, 22 九月 2011 00:00 作者  林朝易 發佈於 廣東省 閱讀 100 次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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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鏗鈴鏘鎯……」大榔頭擊碎玻璃的高八度音,猶如指甲使力劃過黑板一般尖銳,夾雜玻璃掉落珠寶上清脆聲,此起彼落,在夜半時分顯得格外刺耳。一夥歹徒熟門熟路,彷彿已摸透店舖各個角落,不消一個鐘頭便搬走所有珠寶首飾、寶石畫,能拿的全都拿走,只剩下地面上一堆碎玻璃。之所以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完成,必定是熟識者所為,也必定事先規劃好。這一天是2004年3月23日,地點在廣州荔灣廣場FB045店舖。

珠寶被竊了!

隔天清晨,珠寶店的女店員甫進入店內,右腳剛踩踏在碎玻璃上,「咔嚓聲」還來不及發出,「啊!」驚聲尖叫更快傳到,引來附近店員聚集圍觀,嘴巴也跟著嘀咕討論。大家目睹店內滿目瘡痍,珠寶全數不翼而飛,異口同聲說:「珠寶被偷了!」

滿頭灰髮、蒜頭鼻、挺著啤酒肚的台商王偉耀是這間珠寶店的負責人,原本與人有約,聽聞手機傳來女店員上氣不接下氣的求救聲與珠寶失竊意外,突然一陣暈眩、腦筋空白、心裡也涼了半截,轉身奔赴珠寶店。

然而,最讓王偉耀震驚的,並不是報案之後公安置若罔聞、不理不睬。而是當他透過全國工商聯進行調查後,調查報告白紙黑字寫著:「事件發生當晚,派出所人員在從旁『見證』」。掌握這份證據,王偉耀強烈質疑「公安人員不僅縱容歹徒犯罪,甚至可能是共犯。」

王偉耀娓娓道來這段飽受欺辱的悲慘經歷。但引人好奇的是,他經營的珠寶店為什麼會走到這步田地?珠寶店遭竊的那個晚上,到底有沒有公安參與涉案?檢察院、法院又如何處理?所有疑點,都必須回溯到王偉耀踏入廣州之初說起。

珠寶業進駐,爛尾樓大翻身

台灣經濟環境近來逐漸江河日下,原從事珠寶業的王偉耀很難在台灣聘到工人,轉而對大陸經濟滿懷憧憬。1988年,王偉耀舉家搬遷到大陸廣州地區,跨足對岸經營珠寶業,從中南美洲、非洲進口原物料,加工生產製造後在當地銷售。

他的事業觸角伸及北京、天津、廣州、廈門等地,有多間寶石工藝廠,王偉耀先後擔任廣東省寶石協會、全國工商聯珠寶業商會首飾玉器廠商會副會長。銷售珠寶的地點之一,就位在廣州市荔灣廣場。

廣州荔灣廣場位在熱鬧市集,過去卻飽受業界「老賴」之譏。因開發商積欠高達近億元人民幣稅款,屢遭廣州中院拍賣商舖以補足稅額,「爛尾樓」惡名不脛而走。王偉耀就在這棟爛尾樓內,放手投資珠寶店,竟然吸引不少珠寶業成行結市,彷彿在陰霾裡乍現一道曙光。

王偉耀投資這間荔灣廣場珠寶商舖,編號FB45。商舖之間用強化玻璃隔開,展示窗擺放璀璨的珠寶、寶石畫相互輝映,極為亮眼;因大多數珠寶繪有世界地圖,宛如一顆顆地球儀在手旋轉,整個美麗新世界就把玩股掌之間。

王偉耀為了經營珠寶商舖,與得理(中國)公司簽訂《房屋租賃合同》。第一次從1999年到2003年,月租6000元,這段期間非常順利;第二次簽訂合同,從2003年到2005年,月租拉高到10,000元。簽約到2004年初,雙方爆發租賃糾紛。

獅子大開口,租金拉抬三倍

在2004年1月中旬,開發業主眼見王偉耀生意不賴,有意拉高價碼,突如其來「獅子大開口」,要求把月租金拉抬到28000元,甚至逐年提高,於是發出通知給王偉耀,指稱合同中註明:「2004年1月16日起按雙方協商價收租金,若協商不成,則中止租賃合同。」

不過王偉耀心裡頭盤算著,這棟爛尾樓並不值花那麼多錢去租,倘若租金成本提高恐怕入不敷出,且在雙方簽下合同依法有據的前提下,他向對方表示願意續租,但只願每月繳納10000元租金。不久後,隨即爆發砸舖搶錢事件。

一位外型瘦高的男子李世芬,夥同幾名荔灣廣場物業公司人員,在當年2月16日,自稱接受得理公司委託要收回店舖,強行鎖上大門並切斷供電系統,造成店舖停擺無法經營。王偉耀驚覺事態嚴重,立即向公安報案,但公安態度不理不睬。

翌日,李世芬又帶了十餘人手持大鐵槌,敲損店內珠寶和寶石畫,並拆毀店舖玻璃大門。往後每隔幾天時間,同一批人馬又聚集店舖,砸毀玻璃隔牆,破壞店內商品,搬走商舖展示櫃商品。

王偉耀情緒激動地形容:「地方惡霸每隔一兩天,就攜帶刀械和大鐵槌來砸店舖,在這段時間,簡直猶如噩夢一場!」

地方惡霸砸店,搬空所有財物

離譜事件接踵而至,到了3月24日,王偉耀的店員到珠寶店值班,驚見店內財物全被搬空,價值500萬人民幣現金及商品不翼而飛,原本玻璃大門被改裝成捲閘門。王偉耀打電話到荔灣分局報案,公安隨即派出刑事人員前往封鎖現場,花了兩個小時蒐證採集指紋。

為了尋回失竊財物,王偉耀上窮碧落下黃泉,幾乎把荔灣廣場像地毯一樣掀開來找。因為另外有些店舖的玻璃隔牆碎裂,使用報紙糊起來,他尋覓之間從報紙連接縫中,意外偷瞄到自己財物居然藏匿在李世芬的妻子所承租的GE09號及GE13號店舖裡。

接近中午時刻,心焦如焚的王偉耀向刑偵大隊報告,自己財物被搬到李世芬妻子的店舖,李可能涉有藏匿竊盜的嫌疑。但隊長老神在在,靜坐在辦公室一隅,不見採取任何行動,王偉耀苦候一個小時,無計可施被迫無功折返。

更扯的是,王偉耀在案發後第二天(3月25日),突然收到廣州市荔灣區人民法院一張傳票,方知得理公司已在3月23日以清租、搬遷糾紛為由把王告上法院。此時此刻,王偉耀被搞糊塗了!他百思不解的是,「怎麼會有事前有人竊取財物,事後再由法院出具傳票來解套?」

依照中共法律的訴訟程序,租賃合同糾紛應透過法律途徑解決,若雙方協議不成,應由法院或仲裁機構依法裁判,如果法院確定立案,也必須經過審理程序,從調查、開庭、判決,接下來才是執行。然而,王偉耀不懂的是:「為什麼法院不按訴訟程序辦事?李世芬等人為何沒出具任何法院證明文件?」

求訴無門,找上胡耀邦之子胡德平

層層疑惑疊加上來,王偉耀為爭取台商權益,第一個就想到台辦。他往上找到廣東省台辦幫忙,省台辦委由投資協調處張處長出面,首先就要王偉耀把原聘律師換成台辦長期聘用律師,價格也由一個案件一萬多元一下子拉高到十萬元。這還不包括招待到餐廳吃香喝辣,外加伴手禮。

租賃合同糾紛經過數次開庭,荔灣區人民法院在2004年9月9日,作出一審判決,認定王偉耀與得理公司的租賃合同有效,但王必須補足房屋使用差價15988多元。王偉耀不服,認為區院變相支持得理公司、李世芬等人的不法行為,遂向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,但廣州中院仍維持原判。王偉耀向其他單位申訴依然石沈大海。

至於侵佔財物部份,王偉耀與律師研究後主張,李世芬等人在客觀行為上,採「秘密竊取」手段,非法搶奪超逾500萬元的他人財產,屬於犯罪「數額特別巨大」;另在主觀上有「犯意」,具有非法佔有意圖,明顯構成盜竊罪。更何況,背後又有物業公司的縱容包庇。

不過,王偉耀向廣州市荔灣分局提出指控,荔灣分局到2004年4月8日做出答覆函,撤銷王偉耀控告李世芬盜竊案,王再向廣州市荔灣分局提出覆議,仍無下文。王偉耀旋於5月9日,再向廣州市荔灣人民檢察院提出書面申訴,指控李世芬等人以打砸搶方式非法佔有他人財產。

隔了四個月後,王偉耀向廣州中院提出李世芬等人侵占財產案,中院承審法官萬麗琴找了雙方去現場清點財物,第一次還嚴厲責備李世芬,但第二次就要王偉耀把東西全搬走,王拿回去之後發現東西破爛無法使用,明顯被人掉包,第三次清點時,王偉耀就不願再拿走,也拒絕簽名。

由於,王偉耀擔任全國工商聯珠寶業商會首飾玉器廠商會副會長,透過組織牽線找上胡耀邦之子、全國工商聯副主席胡德平,胡向來也常為外商維權仗義直言。於是,胡德平委由底下工商聯法務部長王璦、廣東省工商聯投訴中心副會長鄭成業,花兩小時聽取王偉耀的受害經歷。

驚見調查報告,公安從旁「見證」

廣東省工商聯法律維權中心、廣東省民營企業投訴中心,在2005年4月28日聯合完成一份調查報告。拍案驚奇的是,這份報告竟然白紙黑字寫著,「2004年3月23日,業主請了物業管理人員、保安人員,並在派出所人員的見證下,將王偉耀的物品搬出,收回商舖並交付新的承租人使用。」

最令王偉耀吃驚的發現是原來有派出所人員參與在內,頓時理解為何公安始終查不出結果,為何大隊長在辦公室呆坐一個小時且置之不理,也才醒悟警方封鎖現場、採集指紋,完全是做做樣子。更且,公、檢、法居然涉案,如此司法系統怎麼可能公正維權。這兩年來,王偉耀循公檢法申訴都沒用,拿這份報告國家信訪局,再層層往下交給公安部、荔灣分局,各個單位相互推委卸責,最後都石沈大海、毫無音訊。

人治高於法治,台商投資應小心謹慎

「李世芬一票人到店裡打、砸、搶,拿不出房東委託書,也沒有法院執行文件,公安機關、物業公司背地裡縱容一干人惡行,不但對破壞店舖置若罔聞,更與其狼狽為奸、沆瀣一氣、助紂為虐!」王偉耀憤怒達到沸點,講話還差點喘不過氣來。

不僅如此,王偉耀指控此案有公安員警涉案,致使檢察院和法院偏袒不公,否則的話,何以事發至今,多次向相關公檢法投訴,仍得不到檢察院、法院的正面回應,轄區公安也只對他們打砸搶行為,給予口頭警告而已。

王偉耀以切身之痛建議台商,台商會決心前進大陸地區,必然對中國懷有憧憬,認為未來將崛起成為世界經濟中心,但發生這個事件後,他覺得大陸還無法從民主法治途徑解決問題,凡事仰仗高官鼻息,人治色彩太濃厚,公檢法相互袒護,人脈關係就是法律。

他的感想是:台商多數是中小企業,到大陸以小搏大有其困難,台灣人在當地都沒有保護,表面上說沒問題,其實是大有問題。因此他建議,前往投資的台商要多小心謹慎。 

最後修改於 週五, 15 九月 2017 22:03